夜深人靜,月影西斜。
璟也去簡單沖了個澡,洗去一身風塵與疲憊。
換上舒適的寢衣,他習慣性地走向自己那間唯一的臥室——醫館小院本就不大,他當初布置時也只考慮了自己一人居住,除了一間設施齊全的臥室,
其余房間要么是倉庫,要么是廚房,衛生間什么的。
然而,當他推開自己臥室的房門時,卻看到床鋪中央微微隆起一個小包。
是鹿野。
她似乎睡得很沉,側身蜷縮著,面朝墻壁,整個人幾乎埋進了柔軟的被褥里,只露出小半個后腦勺和一點泛紅的耳朵尖。呼吸均勻綿長,顯然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璟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目光落在她即使在睡夢中也不自覺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略顯緊繃的睡姿上。
只是……璟感受了一下室內略顯悶熱的空氣。現在可是盛夏時節,即便入了夜,暑氣也未完全消散。
這丫頭還裹著被子蜷成一團,怕是要熱出一身汗。
“她不熱嗎?” 璟心中嘀咕。
他走到床邊,沒有驚動鹿野,只是伸出手指,隔空在她身體上方輕輕一點。
一縷極細微的、帶著山澗清泉般涼意的靈力從他指尖滲出,迅速在床鋪周圍盤旋、擴散,形成一個無形的、柔和的氣流循環。
這靈力風清涼卻不刺骨,如同最舒適的天然空調,悄然驅散了夏夜的悶熱,只留下恰到好處的、令人舒爽的微涼。
做完這些,璟看著占據了床鋪內側、面朝墻壁的鹿野,又看了看空出來的大半邊床鋪,和自己身上單薄的寢衣。
(拜托,我家里也就這一個臥室能睡人,總不能讓我這個主人去睡冰冷的地板,或者去擠那張硬邦邦的診療躺椅吧?) 他心里理直氣壯地為自己開脫。而且,這床夠大,一人一邊,中間還能再睡個人,完全不影響。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掀開被子另一角,動作盡量輕緩地躺了進去,與鹿野之間隔著至少兩個拳頭的距離。床鋪很寬,兩人各占一邊,涇渭分明。
(這時候有人就要問了,主播,主播那你為什么還要抱著鹿野啊?) 腦中仿佛有個聲音在調侃。
璟閉著眼,嘴角卻微微勾起。
(給予一個接連遭受重大打擊、心靈受創、缺乏安全感的少女一點合理的、溫暖的、純潔的肢體關懷,幫助她獲得更好的睡眠質量,這是我醫者仁心、大愛無疆的體現,你們這些俗人懂個屁。) 他
內心戲十足地反駁著假想的質疑,然后翻了個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鹿野的腰側,將她虛虛地攬入懷中一個更舒適、更有安全感的位置。
嗯,只是虛攬,絕對沒有貼緊。
他心滿意足地對自己說,嗅著懷中少女發間傳來的、混合著皂角清香和一絲獨特草木氣息的味道,很快也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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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日頭已經爬得老高。
鹿野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感中漸漸蘇醒的。
沒有野外露宿時地面的堅硬潮濕,沒有蚊蟲在耳邊的嗡嗡作響和叮咬的刺癢,更沒有因為警惕和恐懼而始終無法沉入深處的淺眠。
相反,她感覺自己像是睡在一團柔軟溫暖的云朵里,周身被一種恰到好處的、清清涼涼的微風吹拂著,驅散了夏日的燥熱,只留下通體的舒爽。
更讓她眷戀的,是背后傳來的、穩定而溫暖的觸感,像一個恒溫的、柔軟又可靠的抱枕,讓她在睡夢中不自覺地靠攏、依偎。
好舒服……舒服得她都不想睜開眼睛。
幾秒鐘后。
(不對!有問題!)
沉睡的大腦猛然開機,警報拉響!這觸感!這姿勢!這……這不是她自己的房間!
鹿野心中警鈴大作,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徹底清醒,猛地從那種舒適的依偎狀態彈開,手腳并用地爬坐起來,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張放大的、帶著剛睡醒慵懶和一絲茫然的人類男性的臉——璟!
而她此刻,正半坐在床上,身上穿著昨晚那套青色寢衣(有點皺),而璟……同樣穿著寢衣,側躺著,一條手臂還維持著之前虛攬的姿勢,顯然剛剛被她掙脫。
昨晚模糊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他指著這個房間讓自己去睡,然后……然后就睡著了?再然后……難道……
“啊啊啊啊——!!!”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鹿野的臉瞬間爆紅,如同煮熟的蝦子,眼睛瞪得滾圓,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羞憤、驚恐和被背叛般的怒火。
她手指顫抖地指著同樣坐起身、似乎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的璟,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果然是變態!人類果然沒一個好東西!你連小孩子也不放過!嗚嗚嗚嗚……”
極度的羞憤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涌上心頭,她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完了,全完了!自己被這個古怪的人類給……給玷污了!
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指控給整懵了,宿醉般的睡意瞬間被嚇飛。
他連忙也跟著坐直身體,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少女,一陣頭大。
“什么跟什么啊?!” 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且無辜,“是你!昨天晚上自己夢游!在房間里面四處晃悠差點受傷!
我這是為了保護你,防止你受傷,才……才不得已抱著你睡的!什么叫我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語氣“委屈”,又帶著點被誤解的“憤慨”,倒打一耙的本事信手拈來,表情管理十分到位,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鹿野的哭聲被這番說辭噎得一頓,抽抽搭搭地,淚眼朦朧地瞪著他:“真……真的?”
她對自己是否夢游毫無印象,但看對方說得斬釘截鐵,又想起這家伙是個“醫生”,說不定自己真的……而且,身體好像……除了睡得太好有點懶洋洋,并沒有其他不舒服或奇怪的感受?
“當然是真的!” 璟趁熱打鐵,一臉正氣凜然,“我璟行事光明磊落,怎么會做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他內心補充:(至少在你長大之前,絕對不會!)
鹿野的哭泣暫時止住了,但小臉上依然寫滿了不忿和擔憂,她用手背胡亂抹了把眼淚,帶著濃重的鼻音,問出了一個讓璟差點從床上栽下去的問題:
“那……那現在我有你的小寶寶了怎么辦?” 她的語氣里帶著天真的恐慌和一絲“你要負責”的控訴。
璟:“……啥?”
他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或者還沒睡醒。小寶寶?什么小寶寶?哪來的小寶寶?
鹿野看他一副“裝傻不想認賬”的樣子,剛止住的眼淚又有決堤的趨勢,氣鼓鼓地重復:“睡在一起就會有小寶寶啊!你……你不想認賬?”
在她有限的、來自于師傅的幼年教導中,男女睡在一起,就是會懷上小寶寶的!這是很嚴重的事情!
璟足足愣了三秒鐘,才猛地反應過來這小家伙在說什么。
他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懸到嗓子眼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里,甚至有點想笑,但看著鹿野那認真又恐慌的眼神,硬生生憋住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昨天真在夢里禽獸不如了……我一直自認為是正人君子來著。) 他內心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誰……誰告訴你,睡在一起就會有小寶寶的?” 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且專業,盡管嘴角有點抽搐。
“我師傅。” 鹿野回答得理直氣壯,帶著對師傅權威的盲目信任。
很好。璟揉了揉眉心。看來這位“師傅”在基礎生理教育方面,要么是過于粗線條,要么是覺得孩子太小沒必要細說,要么……就是他自己也沒搞太明白。
“你師傅是醫生,” 璟指了指自己,“還是我是醫生?”
鹿野遲疑了一下,看了看璟,小聲說:“……你。” 畢竟璟的醫術她是親身體驗過的,神乎其技。
“那你信我,還是信你師傅?” 璟循循善誘。
鹿野掙扎了片刻,雖然璟很可疑,但“睡在一起有小寶寶”這件事帶來的恐慌太大了,她猶豫著,還是選擇了堅持:“信……信我師傅。” 師傅不會騙她的!
璟:“……” 他感覺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不行,不能硬來,得講科學。
他深吸一口氣,換上更加嚴肅、更加“醫生”的表情,開始科普:“聽著,鹿野。生小寶寶,是需要一個……嗯,不同于單純睡覺的、特殊的、復雜的過程的。”
他斟酌著用詞,既要解釋清楚,又不能太直白嚇到孩子,“而這個‘過程’,我們昨天晚上,絕對、肯定、百分之百沒有做。所以,你不可能有小寶寶。”
鹿野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大眼睛里滿是困惑:“真……真的?你沒騙我?”
“我發誓!” 璟舉起三根手指,一臉嚴肅,“如果我騙你,就讓無限……呃,就讓無限被五雷轟頂,走路踩香蕉皮,吃飯吃到沙子,執行任務永遠找不到路!” 他發了個毒誓,順便坑了一下好友。
這個誓言對鹿野來說似乎很有說服力,畢竟無限看起來就很厲害,用他來發誓顯得很嚴重。
她緊繃的小臉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舊不放心地追問:“那……那萬一呢?萬一我還是有了小寶寶怎么辦?”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憂心忡忡。
璟看著她這副杞人憂天又可愛到不行的模樣,心中軟成一片,臉上卻保持著絕對的認真和承諾,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我是說萬一,真的有了。”
他頓了頓,注視著鹿野的眼睛。
“我負責。”
三個字,清晰,堅定,不容置疑。
鹿野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負責?怎么負責?但她能從他的眼神和語氣里,感受到一種沉甸甸的、仿佛誓言般的重量。這讓她慌亂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絲。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沉默了半晌,才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信你一次。”
陽光透過窗欞,灑滿床鋪,驅散了最后一絲陰霾。
璟看著終于不再哭泣、只是臉頰依舊紅撲撲、眼神還有些閃爍的鹿野,心中默默扶額:看來,以后要教這小家伙的東西,還多著呢。生理課,必須盡快提上日程!
而鹿野,則在心底偷偷松了口氣,同時又對“那個不同的過程”產生了那么一絲絲……該死的好奇。不過,現在還是先填飽肚子比較重要。她的肚子,又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璟聽見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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