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3章 錯誤之中走向正確

這一刻，陳曦看著關羽，明明是神意顯化，但關羽那棗紅色的面龐居然有些泛青，都不知道這是什么離譜的情況。

“算了，還是不談這個了，沒啥副作用的話，過兩天，就應該徹底消化完畢了，不過這么貴的東西，為什么還會給羅馬老兵？”關羽帶著幾分疑惑詢問道，而陳曦聽到這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后擺了擺手，什么都沒說，畢竟羅馬老兵也是冒死來為漢室剿滅云夢魔神的，不能給所有人，起碼也得給那些最頂尖的老兵安排一下。

陳曦這個人，在某些基礎的公平上還是非常講究的，有些東西不能因為貴，或者不貴，就那么無視掉一部分的利益。

“那就兩天后，直接動手，我估摸著周公瑾兩天后就能把船整過來了。”陳曦聞言點了點頭，云夢魔神這邊陳曦實在是不想拖了，因為恒河那邊這么長時間沒有消息傳來，陳曦已經有些擔心了。

畢竟如果真的一切都順利的話，前線肯定會給陳曦發點情報，不為別的，就是普普通通的邀賞，陳曦萬一一個高興，賞賜這不就來了，所以前線打贏了，陳曦肯定會收到的。

可到現在陳曦啥消息都沒收到，那前線什么情況，陳曦多少是有些擔憂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劉備去了恒河，所以各路情報都集中到劉備那邊，而劉備覺得沒啥事，也就沒給陳曦轉發。

問題是這種可能性不大，綜合考慮一下，前線應該是出啥事了。

“好。”關羽沉聲說道。

“祭祀這兩天也就準備好了，到時候一鼓作氣，將云夢魔神徹底掀翻，之后二哥你帶我親自前往恒河。”陳曦思慮了片刻之后對著關羽說道，他現在多少有些不太妙的感覺。

“你去恒河？”關羽聞言愣了一下，果斷拒絕，現在這個情況，誰去恒河，都不能讓陳曦去恒河，尤其是當前恒河局勢剛好處于不太妙的時候，現在讓陳曦去恒河，那要是出點意外怎么辦？

皇甫嵩都有保陳曦的意識，關羽豈能沒有，關羽也清楚得很，哪怕他對于自己的大哥劉備有再多的崇拜，看著當前漢室這種海晏河清的真實情況，看著當前漢室普通百姓飯碗里面有肉吃的現實，關羽這種傲上而不欺下的人物，也是知道誰更為重要一些的。

畢竟春秋看多了，關羽可是很清楚曾經是什么樣的，這不是什么君主能更易的問題，而陳曦很大程度上解決了這個問題。

在以前，對于軍隊之中的將校而言，考慮的從來不是貴不貴的問題，而是手下的士卒能怎么少死一些，或者更直接的是，死的更有價值一些，而現在陳曦考慮的問題是，怎么能花錢，讓士卒還是別死了。

“有些擔憂，到現在我沒有收到任何關于前線的情報，我擔心前線出事了。”陳曦沉聲說道，也沒有隱瞞自己的分析。

關羽聞言有心想要說是因為大哥在一線，情報都集中到大哥那邊，但有些事情是瞞不過陳曦的，實際上關羽現在多少也意識到恒河局勢不妙了，因為他也沒有收到，那只能說，有人管控了前線情報系統，而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劉備。

這不是什么好事，因為前線若是一帆風順，根本無需如此，至于其他的理由，其實只要考慮一下劉備的性格，就知道，如非必要，不可能那么行事的，所以關羽多少也有些擔心。

可不管關羽有多擔心，在這件事上，他的態度都很明確，他可以去恒河，但陳曦絕對不能去恒河，大決戰的時候可以去，那個時候的防護肯定到位，但現在，誰知道前線的防護是不是有什么疏漏。

“解決了云夢這邊，我就前往恒河。”關羽沉聲說道，沒有任何的解釋，就是這么簡單的打斷了陳曦的思慮，有些事情，關羽還是能阻止的。

“也行吧，先解決云夢的事情。”陳曦聞言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關羽起身微微頷首，然后準備化光消失，但在散化之前，最后還是沒忍住詢問了一下，“那個秘藥真的很貴很貴嗎？”

關羽最后還是忍不住問這個問題了，因為在關羽的印象中，陳曦說貴的東西都貴得扯淡了，畢竟上一輪斷肢重接秘術，陳曦說是給所有殘疾老兵都免費治療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

要知道那個技術，關羽可是去看過，畢竟他手下也有不少的精英因為戰場殘疾退伍的，關羽偷偷摸摸帶他們插隊，先給手下安排了，期間關羽可是親眼見到整個斷肢重接的流程。

就這么講吧，這玩意兒在關羽的認知之中，起碼得上百萬錢，復雜些、嚴重些的情況，比如臟器損傷、脊椎骨骼損傷的老兵，這類治療難度極大的病例費用更高，然而陳曦一視同仁，全都是抽血檢驗保存，然后給一個號，讓對方回家去等，一般個把月，最長不超過五個月，就會通知對方過來開始治療。

光是制作替代的殘缺肢體，按照關羽的判斷都需要不少的錢，斷肢重接動用的醫療手段，又需要不少的錢，畢竟這種高端的外科手術，也是非常燒錢的，畢竟你不能指望每一個殘疾老兵都有超速恢復。

別看六重熔煉者基本人均擁有超速恢復天賦，甚至還有超速再生這種逆天的能力，但大多數殘疾老兵并不具備這種能力，所以還是需要神經重接，哪怕因為神三世界存在天地精氣，人類的恢復能力非常強大，但涉及到這種精度的治療，還是非常困難的。

不過這段時間，因為大規模治療殘疾，那些外科醫生和一線急救軍醫，每天十幾場手術下來，治療效率大幅提升，而且手術效果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了——以前做完手術之后，沒有超速恢復，需要小半年才能完全恢復過來，現在已經縮短到了一兩個月了。

可不管怎么說，整個流程在關羽看來就突出一個燒錢，然而這么燒錢的手術完全是免費的，陳曦就收一個體檢費。

有一說一，劉備和關羽覺得陳曦有時候挺抽象的原因就在于，大幾百萬的斷肢重接你都免了，結果抽血檢驗這個環節陳曦是一定要收費的，對此劉備和關羽都很無語。

陳曦對此也沒有解釋，有些大錢免了就免了，但小錢還是算了，而且抽血檢驗的人很多，有的免，有的不免也是麻煩，還不如都不免，反正幾十文上百文而已，老兵要是連這份錢都拿不出來，那后面陳曦可就真的要派人去查查，看看發生了什么。

幾百萬錢拿不出來，我挑不出來理，但上百文拿不出來，那陳曦可真就要重拳出擊了。

“貴到抽象的程度了。”陳曦捂著額頭說道，“我都不知道謝家是腦子有病，還是怎么了，居然會搞出來這種奇怪的秘藥，他家到底造了幾個這種東西，腦子有坑吧。”

先說，這東西的效果確實是非常逆天的，哪怕是陳曦都覺得這東西配得上頂尖秘藥的水準，但這東西的制造過程太繁瑣了，而且內中需要添加和調和的玩意兒又太多，陳曦讓人試制了一批，前前后后不算人工，花了幾億錢，折合下來，每一顆不算人力大概在十萬錢左右。

問題是這可是陳曦，他能從全國各地調配所有資源，并且無視人力勞動過程的數據。問題在于，花費的這價值十萬的錢糧物資真要說也就那回事了，可中間的勞動呢？附帶的其他產出呢？完全沒有！

陳曦也是無語了，搞不出來配套產業，還要投入大量的勞動，就這效果也還只能提升0.02~1的基礎素質，增肌壯骨針不好嗎？這玩意兒能讓人從一米七、130斤提升到一米九、280斤，提升的基礎素質都快翻倍了，而且這個投入才多少，還能附帶產業鏈，帶動當地的經濟。

謝家的大丹在陳曦看來是真的抽象，屬于啥附帶都沒有，就是一個丹，陳曦將能壓價的環節全壓了，價格都壓倒了八十分之一的水平了，居然每顆差不多都要十萬錢。

這還有個屁說的，搞點吃的就行了，短時間估計是沒指望搞這個了，畢竟一顆大丹所能帶來的提升，完全比不上十個新兵打增肌針帶來的提升，尤其是都是基礎素質的提升，說實話在找不到優化方法的情況下，這種東西估計得拿去當獎勵用了。

“了解了。”關羽嘆了口氣，他還是沒有辦法理解，陳曦知道這玩意兒這么貴之后，為什么還會按照幾千幾千的規模制造。

陳曦不知道關羽怎么想的，但關羽要是問出來這個問題，陳曦肯定會給回答——能大規模生產的一定要大規模生產，只有如此才能壓低成本，至于說為什么一次性造了上千，因為手工作坊造十顆的價格，陳曦算了一下和上大規模制造產八百顆都差不多了。

既然橫豎都要花錢搞這個研究，那陳曦不如心疼一次，先開一條小生產線，試一試制作個八千顆，這樣不管是用來作為獎勵，還是用來搞研究都有足夠的對照數據。

這也是為什么關羽麾下所有來參戰的精銳，每人都能分到一顆，甚至羅馬那邊最近有好好對抗魔神的士兵也都分到了，連戰死的那個羅馬老兵，陳曦也讓羅馬這邊帶隊的斯拉夫尼斯給帶了一顆，之后回羅馬的時候，送給對方的家人，陳曦在這一方面還是很體面的。

甭管對方什么出身，是不是漢人，只要他們為了漢家而戰死，那該有的都有，對英雄言及出身什么的，毫無意義。

不過不管怎么說，這東西確實是很貴，貴得陳曦有些繃不住，現在就看后方優化產業鏈的那些高級技術流程設計人員能不能搞出來產業鏈交叉，要是能完成的話，讓這條線上的副產物能運用到其他的產業，或者將這條線上要用的某些物料變成其他產業鏈上出產的副產物，那價格就能繼續往下壓，甚至壓到非常離譜的程度。

畢竟工業化這種東西，達到一定程度，開始工業產物交叉的時候，雖說增大了管理的難度，但當管理水平能跟上，產業能完全鋪開的情況下，很多物料的價格會大幅下降。

比方說工業時代的白銀，這東西的價格為什么會逐漸的和黃金脫鉤，最后變得非常便宜，從原本的歷史主流貨幣，逐漸的變成一種工業消耗品，說白了就是因為進入工業時代之后，原本很多礦業之中無法被提取出來的白銀都被提取出來了。

而這些白銀被積少成多之后，數量會非常的龐大，上千萬噸的銅鋁其伴生的白銀在曾經是不可能被提取出來的，但隨著工業的發展，在銅鋁被提取出來的時候，白銀也被提取出來了，而伴生礦的白銀含量哪怕只有1%，上千萬噸，也意味著十幾萬噸的規模。

這就導致后世白銀很多時候已經是被作為一種工業產品來使用，而不是純粹貴金屬，這就是工業化進程帶來的離譜變化。

還有就是三酸兩堿，這些在工業化早期屬于需要專門生產、投入大量資金研究設計的工業原材料，現在其產業鏈已延伸到方方面面，已能在產業鏈循環中自然產生，甚至發展到如鹽酸這種東西，作為副產物產生的太多，甚至還需要花錢去處理。

要知道在曾經，這些東西都是需要有固定的企業去生產，而現在，副產物，這都是副產物，你要是有處理的資質，不花錢你拉走給處理就行了，就這么離譜，什么叫做工業進程，這就是工業進程了。

陳曦面對很多在上個時代很貴的東西很平淡的一個原因就在于，隨著產業鏈不斷地擴張，各級產業鏈不斷產生副產物，被并入新的產業鏈用于生產之后，不僅僅是利用率的提升，更是全方位的產出提升。

將原本沒法用的副產物，變成了新產業重要的原材料，這意味著什么——沒做到這一步之前，只是單獨的工廠，到這一步，才叫工業化。

最簡單的一點，謝家那種自產需要八千萬一枚的玩意兒，陳曦拿到手后如果用作坊式處理，成本差不多一千萬，但當陳曦讓專業人士對照現有產業設計生產流程，以整體產業布局的方式進行生產，很多原材料直接從產業流程中獲取，價格瞬間被壓到了百分之一。

就這還是因為有部分材料不能從產業鏈之中獲取，以及大藥剛到手，很多藥性和藥理檢測還沒做完，沒辦法做到最佳的替換，要是等這些原材料替換做完了，哪怕不能將所有的材料都換成陳曦所屬產業內部的材料，整體價格估計還能對半斬一下。

要是運氣好，謝家大藥的主要幾種材料，能被陳曦替換為自家產業鏈中其他產業出產的副產物，那這玩意兒陳曦能干成糖丸的價格，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話，而是實打實能搞成糖丸。

不過目前這個不太好說，藥理分析需要不少人，檢測和優化，以及材料替換都需要不少的專業人才，目前生產一顆倒貼十萬，基本沒啥好辦法進行優化，短時間做不完那么多的藥理分析內容。

“現在這些東西，大概也就孔明勉強明白了，其他人恐怕還在門外吧。”陳曦帶著幾分唏噓自語道。

學陳曦學的最好的蓬皮安努斯已經死了，對方死前也沒有摸到“大產業相互交叉，副產物變原材料，原材料變產物，長產業鏈副產物相互替換作為主要原材料”這些，蓬皮安努斯到死都沒有摸到門檻。

不是蓬皮安努斯腦子不夠，也不是對方沒有足夠的產業這么做，而是對方的道德太高了，工業化這種玩意兒，有些時候真就是一個悖論，你的道德太高了，會讓你謹慎持重，不會走向地獄，但反過來你的道德太高了不會走向地獄的時候，就會讓你錯過地獄之中堪稱恐怖的特殊產出。

為什么在英國之前那么多國家都嘗試了資本主義、推進工業化，卻都失敗了？因為這些國家無論努力約束還是瘋狂放縱，都沒能踩到那條恰恰合適的線，而英國汲取了前人的錯誤，在地獄之中狠狠地撈了幾下，最后得以成功踹開了大門。

畢竟這種相互交叉，相互替換的方式，真的需要資本主義那種向錢看的思路才能搞出來，畢竟總不會有人覺得這種將其他產業的副產物替換成這一產業原材料主材的做法，在一開始生產出來的東西就跟之前經過無數驗證的玩意兒是一個水平吧。

開什么玩笑，當然不是，當然得有一顆惡魔的心，才能這么干，所以這一輪，道德和良心絕對不能占上風，因為一旦占了上風，這套工業化正確的流程，就絕無可能出現了！

? ?越了解，越覺得工業化真的就是資本的意外